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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0

    荐碟—Pete Yorn & Scarlett Johansson《Break Up》

    这么好听,“分手”也不总是坏事
    厂牌:Rhino
    日期:2009.9.15
     
     
     
     
         他们绝对堪称史上最才貌双全的男女组合——男方是美国另类摇滚唱作才子兼大帅哥,女方是好莱坞最美丽性感的当红女星之一兼另类民谣女歌手。如此般配的一对之所以能走在一起却又整出一张叫做“分手”的专辑,完全是因为一个梦。2006年一场惨痛的分手后,Pete足有一星期无法入睡。终于一天Pete在几分钟瞌睡后忽然乍醒,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充斥着他的脑海,使他强烈地想要做一张重现六十年代法国猫王Serge Gainsbourg 和性感小野猫Brigitte Bardot(两人曾为一对爱得轰轰烈烈的乐坛情侣)合作风格的专辑。那么谁是当代的Brigitte Bardot呢?Pete立即想到了Scarlett Johansson,于是这张专辑由此成形。
         至于Scarlett,明显是一位因为拥有太过漂亮的容貌而被低估的女星。Scarlett能够成为名导Woody Allen的新宠,就说明对女人才智要求甚高的艾伦老头也是相当认可她的内涵,只可惜老头出于现实考虑也总是用她扮演片中类似玛丽莲梦露般性感却无脑的美女。Scarlett去年推出的首张个人专辑《Anywhere I Lay My Head》不可不说是“一鸣惊人”,那把中性沙哑、冷如冰霜的低迷歌声配上阴暗另类民谣,把人吓个半死——这反差也真是太大了!虽然这张专辑其实水准不错,Scarlett有很好的音乐触觉,但她的长相实在不太“文艺”,大家都觉得难以接受。
         不过放心,在这张《Break Up》Scarlett的声音真的好听太多了,像是一开篇的《Relator》简直让人以为是Duffy在歌唱,轻柔甜美的声线、圆润的吐字和那种六十年代怀旧韵味,都很相像。其实这张专辑早在2006年就已经录制好了,那个时候就连Duffy都还没出道呢!为什么拖了三年才推出?据说也是因为大美女的初始录音实在有点差强人意,又或许Pete和制作人Sunny Levine也没把握这么甜美的Scarlett会不会被媒体抨击毫无新意。但是,Scarlett反差强烈的首张个人专辑推出惨遭媒体恶评,或许大家又发觉,还是让这位美女的声线与容貌保持一致会比较保险。不过她的歌声在这里能够变得好听,肯定也少不了制作人的后期处理功劳。
         其实把专辑的焦点放在Scarlett身上,实在有点待薄了Pete。Pete不愧是当代美国乐坛的出色唱作人,他的独立民谣摇滚中还融合了电子、灵歌、爵士、R&B等风格,声线也相当迷人。而且专辑中九首作品除《I Am the Cosmo》由已故美国音乐家Chris Bell创作外,其余八首皆出自他手笔。虽然专辑的名称颇为感伤,歌词也是围绕“分手”这一伤心主题,但是里面的歌曲却是一致的轻快甜美、节拍灵动,令人听觉非常愉悦。Lo-fi电子音效的精致运用,也让整张专辑听起来具有六十年代既复古又梦幻的色彩,例如具灵歌味道的《I Don't Know What to Do》,旋律之优美和对唱的完美配合,都能称得上是新经典;《Shampoo》的Bossa Nova开头也让人耳朵一振,这种小情调,确实很法国。有些不足的,是大帅哥和大美女的对唱好像没有太多恋人似的火花和化学作用,不过朋友似窝心的温暖和谐倒是洋溢整张专辑。

    Paste Magazine
    在Pete迷人的声线,Scarlett的融洽配合以及华丽、充满创造力的专辑制作等因素配合之下,这张专辑最终在它的目标——捕捉六十年代音乐爱侣Serge Gainsbourg和Brigitte Bardot的合作神韵——之上取得了成功。
     
    电讯报
    有一些人总是那么的有才华,从她上一张翻唱Tom Waits的专辑之后,Scarlett Johansson这位好莱坞最闪亮的新一代女星再次以一个具有稀有品质的歌手身份获得胜利。
     
    Amazon网友评论
    这张专辑真让我感到震惊,我被征服了!Pete Yorn真的是一位出色的美国唱作人,还有,Scarlett Johansson原来真的会唱歌!它简直让我有冲动想试一下分手。

    碟评—Just Jack 《All Night Cinema》

    35岁小年青的私家影院
    厂牌:Mercury
    时间:2009.8.31
     
     
         英伦的音乐怪才似乎总是层出不穷,如果不是2007年那颗叫做“Mika”的超新星光芒太过炫目,或许这位“Just Jack”早就已经入了你的法眼了。Just Jack,真的就只是Jack Allsopp他一个人。不过翻开其履历表可就吓人了,8岁时在他伦敦北部的老家就已经是颇有名气的霹雳舞者,15岁的时候就开始游走于伦敦各夜店担任专业DJ。Just Jack当年和Mika共同入选了BBC Sound 2007十大瞩目艺人名单之列,不过他可不算新人了,早在2002年的时候就推出了他的首张专辑《The Outer Marker》。
         别看Jack一张小年青的面孔,其实他都快35了。玩了这么多年音乐才终于受人瞩目,也是因为他确实有点时运不济,先是帮他出首张专辑的独立厂牌倒闭了,然后第二张专辑《Overtones》总算火了却又撞上了Mika,就连这次出新专辑也同样冤家路窄。不过似乎Jack从没想过要去压倒别人,要不他完全可以把这张新专辑做得更主流一点,而不是现在这种非常私人化又随意的口味。
         Jack不只长得像小年青,就连音乐气质也还是很小年青,而且是有点疯狂搞怪的那种,鼻音饶舌浓重的嗓音也很Boyish。看他把封面整成了黑白恐怖片,可内里的音乐却是鲜活缤纷、随心所欲,就像是小年青打开他的私家影碟库,民谣、2-Step、Hip-Hop、Disco舞曲,什么都有。开篇大量弦乐和合音交织的《Embers》绝对是一部励志片,投射出勃勃雄心;用懒散的木吉他民谣加上痞气白人说唱演绎小年青颓靡生活的《The Day I Died》,让人差点以为他在扮演另一个Jack(Johnson);《Doctor Doctor》和《Goth In The Disco》这类节奏强劲又音色复古的Hip-Hop舞曲以及House舞曲《So Wrong》,则不断回播着Jack往日刺激的DJ生涯。

    碟评—A-HA《Foot Of The Mountain》

    重回北欧New Wave的黄金岁月
    厂牌:UMRL
    时间:2009.7.21
      
         用“风靡万千少女”来形容1985年的A-HA,还真是一点都不过分。这支来自挪威的三人乐队当年携一首Disco圣歌《Take On Me》一举夺得包括美国、德国、挪威等全球9个国家的排行榜冠军,还藉着雕像般轮廓、冷酷俊美的北欧面孔集结了大批青春荷尔蒙高涨的少女歌迷。但耀眼的偶像外型对于A-HA来说却像是他们摆脱不掉的梦魇,因为在这之下,所有的音乐理念都被忽视了,他们的音乐仿佛就只被认为是偶像流行曲。
          A-HA的音乐当然不止那么简单,当年与他们齐名的Duran Duran有多前卫,A-HA就有多大胆。两队其实都是New Wave的领军人马,A-HA多年来却一直被错误归类,难怪他们在成军25年后的今日依然耿耿于怀,而这张新专辑他们正是为自己平反的最佳武器。别以为A-HA也会赶赶时髦曲风来证明自己多么与时俱进——完全出乎所料,他们居然把1985年的那个A-HA原声重现!50岁的主唱Morten的声音和样貌都仿佛用了防腐剂,再配上原汁原味的A-HA风格Synth-pop,New wave的黄金岁月又重临了。A-HA的New Wave带有北欧独特的冷冽气质,有时合成器的编排颇有些kraftwerk的影子,例如开篇曲《The Bandstand》的前奏。虽然当年迷住数量庞大的少女歌迷并非A-HA所愿,但谁叫他们总是发散着那些忧郁而浪漫的因子?以《What There Is》和《Shadowside》为典型代表,优美的旋律以华丽的流行电子衬底,Morten半歌剧式的演唱飘出唯美的假音,确实令人惊艳。
         在A-HA刚刚于伦敦举行的一场Gig上,蜂拥而至的居然不止是当年的那群少女歌迷,还有大批年轻、新潮前卫的音乐朝圣者。这足以说明,A-HA的坚持没有白费,他们已经夺回了25年前的自己应得的乐坛地位。

    碟评—Florence + The Machine《Lung》

    一鸣惊人的英伦新宠
    厂牌:Island Records
    时间:2009.7.6
     
     
         今年年初Florence Welch从2009全英音乐奖接过“乐评人选择奖”时,她连一张专辑都还没有出过,只靠着去年两首单曲在英国榜打江山。这位22岁的女新人究竟何德何能?Florence联合The Machine乐队推出的首张专辑终于让大家能够一窥全豹。有人说她像是新一代的Kate Bush,其实除了一头红发、封面上一身古典装扮外,Florence歌喉和Kate Bush并不太相似;反而她的乖戾像是PJ. Harvey,愤世嫉俗像是Sinead O’Connor——这也并不奇怪,毕竟Florence也是听着这些老前辈们长大的。
         很明显,Florence就是BBC今年的“The Chosen one”。在BBC的背书之下,她的这张处女专辑一上榜便仅次于Michael Jackson。Florence本人也迅速成为英伦“IT Girl”,皆因有一个嬉皮士英国爸爸和一个迪斯科女王美国妈妈的她,举手投足有着独特的时尚况味。然而封面古典雅致的扮相之下,Florence可不像芊芊淑女般甜美,那把桀骜狂放、爆发力及征服力十足的嗓音是她一鸣惊人的关键;其糅合了歌特咏唱、当代民谣、蓝调以及复古Garage的曲风,在编织构造上呈现出复杂而细腻的纹理,再配上辛辣嘲讽的歌词,就像剥洋葱般层层展露出这个女孩的奇异心思。
         助Florence一臂之力的The Machine乐队也不可小觑,他们用钢琴、铃鼓以及竖琴等乐器为Florence营造出精致梦幻的歌特古典韵味。沉浸于这种氛围里开篇的《Dog days are over》在铃鼓和鼓点重拍齐鸣之下,从浪漫的乡谣过渡到自由奔放的摇滚欢歌,是完美的第一击;《Cosmic love》在急促的鼓点和竖琴伴奏下充满了魔幻的气息, Florence的歌声犹如驾驭着野马驰骋;她还用《Hurricane drunk》自嘲自己常常一发不可收拾的酒瘾,我们在担忧之余也只好祝福她:千万别变成下一个Amy Winehouse。
    September 03

    转:梁文道《清贫与富贵》

    以前做活动的时候,没少跟保安打交道,这篇文章真是看得我深有同感。这些保安嘛,对他们真是又爱又恨,一方面必须靠他们维持现场秩序和艺人安全,一方面他们又总是对歌迷大声呼呼喝喝、强蛮粗鲁甚至暴力以待。我很明白他们得到保安主管的命令,一定要尽全力维持秩序保证不出乱子,否则出了事就会被主管开掉,但难道不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么?那种蛮横无理的态度,真是让人非常闹心,就连艺人看到他们这样对待歌迷,也非常气愤。记得Eason不止一次在后台很生气地说内地保安怎么这样子,香港的保安都是很文明的,只是会用身子挡一下歌迷。好像有一次他甚至在上台前和保安吵起来了。我见过香港演唱会场地的保安,确实很专业,身穿黑T恤头戴对讲机耳机,会排成一列挡住歌迷但很少出手推搡。至于内地保安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这篇文章说得很清楚了。
     
    清贫与富贵(2009-07-30 08:52:21)

    梁文道

    我在臺灣念小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軍人子弟,他的父親大概很早就退伍了,所以沒有領到太多的長俸和福利,後來務農為生,日子過得很辛苦。雖然貧困,但他家的桌子總是擦得一塵不染,廁所地板亮得反光。每次到他家吃飯,我都震懾于老伯伯一口洪亮的山東腔,以及他那威嚴的儀容。而他的孩子,我這位同學,儘管一身舊衣早就洗得發白,卻永遠穿戴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最近偶爾憶起童年往事,念及他家那極盡簡樸的陳設,窗明几淨,堂堂正正,我才赫然想起,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清貧”。

    清貧,也就是貧而不賤,且有一股自重自尊的清氣。這種人窮則窮矣,然尊嚴所在,絕不容人輕視貶抑半分,不食嗟來之食,不以媚色示人,任何人見他,都還得敬他三分。幼年在台,成年在港,我都曾見過不少這種清貧寒士,或者是朝氣勃勃的菜園老農,或者是精神抖擻的焊鐵工人。他們面目明朗,好像自己正在幹一件天下間頂重要的事似的。

    上個月我與陳丹青先生參加一場活動。活動快開始了,門外還站著一大堆人。陳丹青問場地經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後者說是為了安全,不能讓人人入場。進得會堂,我們發現空間其實多的是,於是陳先生出去交涉,要求放人進來,我則請前排觀眾一起挪椅子,好騰出位置讓其他人有地方站。

    正當大家開始動手搬座椅之際,現場的保安人員突然用手按住站起來的觀眾,同時大喝:“幹什麼!統統不許動,回去!回去!”態度相當粗悍。不論我如何解釋,他們亦充耳不聞,場面開始變得有點混亂。然後管理人員聞聲而至,看看裏頭究竟在鬧什麼。動氣的我告訴經理:“你的保安罵人呀!”於是她對著一位保安隨手一指:“你!撤!”這時,一位冷靜的觀眾適時指出我的錯誤:“他並沒有罵人。”

    沒錯,那位保安的確沒開口罵人,他只不過是氣勢有點凶、語氣有點暴罷了。說他罵人,只是我自己實在看不慣。然而,我又怎麼會看不慣呢?全國各地,這類保安人員的粗野言行我早就碰到過不知多少回了。他們似乎只有兩種態度,不是對著貴客恭敬行禮,就是在需要的時候聲色俱厲,幾乎沒有任何中間地帶。

    又有人提醒我,城裏這些保安多半是農村來的民工。我也曉得,他們只是在執行命令。每次遇到問題,他們只能依照上級指示維護“安全”,不敢自己做主變通。因為他們從來不被賦予這種權力,他們的工作就是聽話。每次執行任務,他們的方法往往就是高聲斥喝越出界限的人群,甚至動手拉扯不守規矩的傢伙。除此之外,他們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加溫和的表達方式。因為或許他們自己平常就是被人這樣子對待的(我想起了那一聲“你!撤!”)。

    幾天之後,我在一家餐館晚飯,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一間房門半開的包間,裏頭傳來陣陣怒吼。我本能地走慢幾步,看見房裏一位喝紅了臉的人正在痛駡一個低著頭的服務生,他叫道:“我這身衣服你賠得起嗎?你老闆還得叫我大爺呢!你這XX混蛋!”我馬上就想起那天那一位盡忠職守的保安,不是因為他當時的態度很接近眼前這位“大爺”,而是他的樣子很像這個嚇得縮起了身子的服務員。

    兩年前清華大學的孫立平教授寫過一篇很好的文章,題目叫做《窮人的尊嚴與不羞辱》。他認為貧富差距的惡化,使得很多弱者根本連飯碗都很難保得住,更不用說要保住自己的尊嚴了。那麼,我們的社會能夠維護他們嗎?不能。因為這是一個嫌貧愛富的時代,城市主流如此,甚至連公權力也是如此。在車站廣場前驅趕民工的公安可曾顯示過尊重?在街道上追打小販的城管可曾表露過善意?建立於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中國已經變成了一個階級分野最巨大的國家,而且這種分野還不只是權力與財富的區別,更是尊嚴分配的區別;窮人與弱者的尊嚴,就和他們的財產一樣稀缺。

    因為《公共人的衰落》而漸為中國讀者認識的社會思想家桑內特(Richard Sennet)還有另外一本廣受好評的著作:《尊敬》(Respect)。儘管他主要談的是西方成熟資本主義社會,但是我們讀來卻一點也不陌生,那種尊嚴喪盡的情況原來大家都有。只不過中國的問題或許還要更嚴重些,比較類似蘇聯當年的情況:“不相連與疏離標誌了蘇維埃帝國的日常生活……旁觀成為一種生存之道。”每一個人都變成孤立的原子,每一段人倫關係都曾被體制割斷,傳統的守望相助退化成冷漠相對,只剩下權力高低之間的從屬關係還在發揮作用。

    然後,無情的市場競爭就進來了,情況只有變得更壞。

    有意思的是,尊敬一定是雙向的:“以敬待人不能單靠命令就會自動出現,它還是種互相承認。互相承認則需要協商的存在,它涉及個體人格與社會結構的龐雜性”。用大白話講,這就是面子。當那位元“大爺”覺得服務生不給自己面子、因而當眾羞辱他的時候,他也許不知道這種粗暴本身就是很丟臉的行為。弱者飽遭欺淩,並不表示欺人的強者就因此得到尊嚴;恰恰相反,尊嚴與面子是人際的舞蹈,任何一個剝奪他人尊嚴的人,都不可能是個體面的君子。

    難怪這個社會不只再也看不見“清貧”,而且連“富貴”也都幾近消亡。富貴也者,既富且貴;今日中國有多少富人身上是帶著貴氣的呢?所以我願意為孫立平的觀點添上一筆注腳:除了窮人與弱者,現在的富豪和強者其實也不見得很有尊嚴。

    转:梁文道《斋口不斋心》

    斋口不斋心(2009-08-08 21:57:30)

    梁文道

    如果按照正常的標準來看,我大概很快就要喪失撰寫飲食文章的資格,因為我素食的傾向愈來愈強,搞不好那天就要開始守齋戒了。

    然而,我又很能體會蔡瀾先生未能食素的心境。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種經歷,如果一桌人坐下來點菜,其中一個事先聲明吃齋的話,鄰座可能會覺得自己被人冒犯了。為甚麼?因為素食者總給人一種異樣的道德優越感,總是使人以為他的倫理標準比較高,自律能力比較強。而大夥吃飯本來是件很愉快甚至很縱欲的一件事,突然旁邊多了一個禁欲主義者,豈能不叫人掃興?這就有點像一堆黑社會的小流氓正在肆無忌憚地粗口橫飛,大佬身邊的“阿嫂”忽然冷冷地道一句:“我本人唔系咁中意講粗口”。

    其實我是有親身體會的。很多年前,和一個後來出了家的同學在大排檔吃飯敍舊,正當弟兄們興高采烈地要叫幾瓶冰凍啤酒時,他卻平靜和緩地說:“其實我已經吃齋了”。我們很愕然,一起轉頭看著他那彷佛散發著天使光采的慈善面容,他又接著說:“沒關係!不用理我,你們儘管叫儘管吃,我要碗粥就行了”。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個野蠻的食人族遇上了從文明社會過來傳教的牧師,羞愧難當。我是不是該把他也煮來吃了呢?

    看一些鼓吹素食的書,裏頭常常列舉歷史上吃素的名人故事,似乎是想叫大家效法偶像,找到楷模。不過,他們往往(也許是故意地)忽略了一個著名的素食者:希特拉。人稱希魔的希特拉是個素食主義的信徒,常常對軍人和學童宣揚吃素的好處,因為當年有一位法西斯思想家認為素食不止可以提升人的精神狀態,還能促進日爾曼人種的進化。也有另一種版本,他們說希特拉私底下溫良和善,不止不吃肉,連看到動物紀錄片裏弱肉強食的場面,他都會不忍地別過頭去。在他的晚年,其食譜更是日益單純,天天吃來吃去都是那幾道蔬菜,儘管如此,他還是要煞有介事地在每頓飯之後客氣又熱情地當面歌頌他的廚娘:“太好吃了!你做的飯永遠都是那麼好!我太感謝您了”。

    後來有很多學者爭論這個問題,不少人懷疑希特拉究竟是不是個百分百的素食者,有人認為他吃素吃得不徹底(因為他吃蛋),有人發現他其實很喜歡一道用鴿肉做的菜,也有人找到證據證明他只是儘量少吃肉而不是完全不吃肉。不管怎樣,這些討論都隱隱帶著一股難捺的情緒,否認希特拉是素食者的人總想努力確認他真不是一個好東西。例如一個學者寫到最後,乾脆有點動氣地說:“無論如何,就算他偶爾吃素,也絕對不是為了道德理由”。

    為甚麼這批學者要這麼努力地揭發希特拉的素食者面具呢?那是因為怕別人用他詆毀素食者的形象,更怕有人因此開始對希魔多了半分人性的同情與理解。其實客觀地看,素食者的品格就一定比較高尚嗎?人類可以為了某種倫理信念吃齋,但並不能由此反過來推出素食者都很道德的結論。在我看來,一個不忍殘殺小動物的希特拉要比一個沉溺在酒池肉林裏的希特拉更可怕。想想看,一個害怕參觀牲畜屠房的人(據說他曾經被烏克蘭的一座屠場嚇傻了),同時卻下令“解決”幾百萬人的生命,這不是非常非常地變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