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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1 (转)素黑两篇为什么需要爱情(2009-11-11 20:02:41) 文:素黑 深层次的解释是,爱情让我们认识自己,通过暴露双方的缺点,调校和分享彼此的能量,优化生命,让生活好过一点。但人性的弱点往往承担不起过程中的复杂和多变性,因缘际遇,人为错失,让爱情倒跨。能开花结果的爱情,大概是上帝施舍世人的奇迹。 浅白一点的原因,是生活太不简单不容易了,成长中出现太多不该出现的伤害,人在无尽的孤独中渴求安慰,需要伴侣。除了新生命的顺利诞生外,爱情应该算是活在世上唯一出现的奇迹。居然有个陌生人会关怀和在意自己,居然有人会愿意接受自己的诸多缺点,居然有人会不介意自己不够美不够富有,居然有人会牺牲自己的享乐甚至性命保护你,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概念叫做"爱"。 当你以对方为本去爱时,爱情是包容的。当你渐渐将视点从对方转移回到自己身上时,爱情便是自私的。都怪人的爱情能量不够持久,就像性能力一样随着岁月和生心理状态下降。 爱情的起点是爱,往后须靠心灵修为和管理的艺术。爱是出尘的,现实是入世的,当两者要结合时,必须磨合和经营,顺势调校和适应,才能和平从容一起走下去。 爱情的终站是成长。 感谢失恋(2009-11-03 19:52:25) 文:素黑 她说:“在这段关系中只是欲望和占有,期望别人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自拍拖以来都不敢独个儿面对自己,害怕寂寞,孤苦,总想有人讨自己欢心。原来我还未懂得自爱。唯一伤害自己的竟然就是那个自己。以前总以为是他的错,辜负了我一往情深,现在却觉得是我辜负了这段关系与感情,因为不懂爱,心多年得不到平静。人最需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人最幸福的不是有人去爱你,为你付出,人最幸福的是自己也能给自己平静和喜乐。” 能经历这样的恋爱旅程是有福的。从固执到开悟,从迷乱到平静,从痛苦到喜乐,这样的爱,非常有意思,没有白费生命。 爱是让我们发现自己的缺点,接受和改善自己的机遇,不是执着对方的死局。从否定到接受,从执着到开放,这是恋爱为人生带来的最大意义,让人活得进步,成熟有味道。 感谢让你爱过的人,他给你的礼物不只是爱,而是让你成长,人格变得宽容,懂得自爱。活着的意义,也不外如是。 P.S. 素黑不是那些深雪、张小娴之流,在杂志专栏上用一些很自私自利、“跌落地都要揦翻揸沙”的角度去帮那些哭哭啼啼的OL解决她们的情感问题。她的文字真的有转化的力量,虽然可能那些被感情困扰的OL会觉得不实用(因为素黑从来不教她们怎样打败情敌抢回男友之类的招数),不过据我一位朋友说,是真的帮到他(他失恋期间我介绍他看素黑的blog)。上次也是头一次见到她,是和mansun去听她在中大的讲座,还记得当时我们俩在讲座后还要赶下一场Sainkho Namtchylak的音乐会,后来在讲座上听到素黑说她要提早结束讲座去听音乐会,我们就猜她是不是也去Sainkho那边。后来果然在音乐会上见到她,身型瘦小,黑色长直发+全黑衫裙,身后背着长长的一支黑色尺八,颇有点神秘。我们之间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后来我主动走过去跟她聊了几句,交流也很自然,不太像是陌生人。感觉她在香港不算很受OL读者欢迎,反而内地读者很buy她,可能内地读者确实心灵比较纯真,没那么世俗,难怪她也像胡因梦一样经常在内地活动,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November 14 转:林奕华说香港电视剧集真真正正的问题出在香港人身上 林奕华 “香港就只有一种男人和一种女人作主流,就是麻甩佬和师奶。” “香港就是把电视开来当灯,这也是无线为什么恃宠生骄,就是那个惯性,这个你怪谁?还是要怪香港人。” 林奕华:本报专栏作家,香港多栖创作人。曾在前丽的电视(亚洲电视前身)及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担任编剧,后横跨剧场、舞蹈、影评、文化、教育等不同领域,同时也担任电视节目主持人,是前卫剧团近念·二十面体的创团成员,后自组非常林奕华舞蹈剧场,表演足迹踏遍海内外各大城市。舞台剧作近三十部,已出版著作《等待香港》及《娱乐大家》系列。 本报专栏作家林奕华,近年一直不余遗力地撰稿评述他对香港电影、电视、明星与文化的看法,每当一部T V B剧集在社会上引起大面积风潮,也是他“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时刻。就如《溏心风暴》与《家好月圆》两部争产大剧在香港持续发烧的那段期间,林奕华写下不少一针见血的文字,当中深刻剖释香港人的观剧心态,字字句句无情鞭笞无线的一台独大、港剧精神内涵的贫乏。 其实年轻时代的林奕华,也曾“喝着TVB的奶长大”,他深入TVB戏剧分部担任编剧的那些年间,看清了这个庞大戏剧生产工场背后的不少真相,他也是最早发出“无线剧集三十年无进步”声音的那批香港知识分子。我们透过一次长长的电话专访,与他探讨了这个现象的种种渊源,激烈的言辞之间,除了他对无线机制的“恨之切”外,他更希望引起所有香港人对自身的一次反思。 A 历史回溯:从创意十足到套路 南都:观众虽然知道桥段很旧,但有时也禁不住被它吸引,这是为什么? 林奕华:我估计有下面几个理由,第一,在我们十几岁的那个时代,会把翡翠台明珠台好像一个硬币一样两边看,主要是英文和中文,英文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种生活里面要汲取到的养分。但看回香港现在的年轻人或普罗大众,他们对外语文化的兴趣远远低于我们那个年代,他们不想把第二种语言或第二种文化变成生活里的负担。而我们那时候,喜欢的东西更加尖端、更加时髦,因为还有很多不同的事情没有做过,所以我们会在电视里看到他们尝试不同的东西。尝试很多东西之后,我们会觉得很兴奋。 南都:你怎么看港剧最活跃的那个年代? 林奕华:香港电视剧最高峰的时候是在70年代尾到80年代初。过了80年代初,很多的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方程式生产出来的东西,那些我叫做产品,譬如《千王之王》,得!那就有《千王群英汇》,然后《上海滩》,得!就有《上海滩续集》《上海滩龙虎斗》,已完全变成了因应市场需求,然后按照方程式,然后去生产东西。 70年代,他们想不如试一下把外国名著《基度山恩仇记》转化为民初背景,然后那部戏叫《大报复》,但原来放在7点到8点吃饭时间是不行的,因为香港人需要回到与生活有关系的地方,于是他们想到香港人喜欢讲名人、豪门,所以才有了第一部每晚一小时的剧集《狂潮》。《狂潮》最初的想法是当单元剧来看,但后来发现,观众其实最喜欢看的就是石坚、李香琴、周润发、狄波拉这条主线,讲主角那家人的恩怨情仇。于是就把周围的旁枝抹走,得到这个经验之后,他们做《家变》的时候就知道,家庭的核心要更加吃定观众,所以他们又懂得玩不如这个男主角有个大老婆跟小老婆,那就可以有两个家庭,人物就可以开枝散叶。你看到这个过程,当时是有很多创意在里面,因为他的摸索性很强。 但去到八十年代就不是这样了,《上海滩》最初王晶告诉我他们的灵感来自意大利片《江湖龙虎斗》,那条桥成功之后,接下来就是《上海滩龙虎斗》,接下去,到了《生命之旅》《流氓大亨》《义本无情》,全部都沿袭自美国的一套电视剧的宗旨。就是讲一些男孩子如何向上爬,之后众叛亲离,如何付出代价,再回归伦理、家庭、亲情,然后得到救赎,最后才会有个团圆,但怕观众不能留下韵味,就很喜欢用一个桥段,女主角变成植物人。所以你看到后来无线有很多戏都有这些桥段。三十年没有进步,电视剧是其中一种。 B 社会心理:香港文化出了问题 南都:你觉得这样欠缺进步,与谁的关系最大?是里面的主脑,还是现在大部分香港观众的口味停滞不前? 林奕华:如果真的要说,我会觉得真真正正的问题出在香港人的身上。一定是和香港的教育、香港人本身的素质有关,现在甚至说香港的电影,香港的文学,香港的流行乐坛是一样的。一个理由就是香港人太短视。所以香港人有一个很大的特质就是,事情如果有条捷径的话为什么还要走长的那条路?如果这东西能令我可以快点“摊抖(休息)”,为什么我要辛苦?这是一个文化来的。 归根到底,我们的文化是由殖民地文化开始的。在殖民地文化里,很多人一开始就会没有对居住地的一种信任或信心,所以很多时候,事情最好是利己,而看不到利他,这可以是一个传染病来的。整个电视机构在男性主导的时候———香港男人有些特质是几十年都不会变的,就是他们很“麻甩”,“麻甩佬”的意思就是粗枝大叶,对很多东西抱着很草根的态度,也都只是满足于某个层次他们就停止了,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喜欢问问题,他们会觉得这样叫做“婆妈”。所以你就会看到一些好“麻甩”的人在做创作的时候,他们也只会满足于一些很“麻甩”的趣味。 南都:就是师奶趣味? 林奕华:是啊,后来也转化为一种师奶趣味,所以香港就只有一种男人和一种女人作主流,就是‘麻甩佬’和师奶。这种“麻甩佬”和师奶,令在学校的就算十几岁的孩子,周围同学、文化气氛就一定是:“你一定要‘麻甩’否则你就不合群。”男人当然就去泡妞,泡妞当然泡这种……这些东西你可以说是社会的一种营养,所以当这些又再在电视、报纸、电台媒体,全部都是这样鼓吹的时候,那就人人都变成一样。 南都:但无线今年的剧集,就算一些水平很一般的电视剧,随手都可以拿到三四十点。 林奕华:没有其他东西看啊,香港就是把电视开来当灯,这也是无线为什么恃宠生骄,就是那个惯性,这个你怪谁?还是要怪香港人,香港人就是保守、香港人就是不喜欢变,香港人就是懒,他们不喜欢试新东西。香港人喜欢什么,就是一讲起哪些东西,就一定是潮流,他很害怕落伍。但实际上你要他深入去认识那个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要香港人情深款款,是没有可能的,因为他们真的就只有这么多。 C 前景展望:我很悲观 南都:你觉得有什么可以令港剧改善的路径? 林奕华:我比较悲观,我会说,没有。香港是很难有的,因为有个问题就是,真的很大程度上,香港人有样东西,就算香港人口不承认,但其实很大部分香港人都是只顾自己,只顾着自己的话,香港有很好几句话是很容易听到的,什么年龄的人都会说“想这么多干嘛!”,或者说“你一个人有这种想法是没有用的,人家不是这样想,动不了。”还有“改变世界?你发神经啊?“你一个人的力量是干不了什么。” 南都:我感觉到你对现在电视台有些怒其不争。 林奕华:老实说你会觉得他拖慢了社会的进步,他也打压了很多本来可能有的创意,但我会觉得,不只是电视台是这样,是很多东西加起来,然后电视台是其中一部分。 有时候我自己会觉得我是一个香港人,也是一个做创作的人,有时就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无办法?但他们永远就会说,这些就是师奶喜欢看,但这个电视台,发牌给它是否只是讨好师奶?或者是否这样你制造了更多师奶?而我们的社会就少很多不同个性的人? 还有另一段林奕华接受搜狐的访问 谈电视剧文化:人们还是喜欢看家庭暴力 搜狐文化:那时候看大量的连续剧对现在会有免疫吗? 林奕华:我现在还是看连续剧,但是我不看香港的,有时候为了工作看,但还是觉得受酷刑,比如说大家觉得很好看的《溏心风暴》对我来说是最没营养的。任何的戏剧都有很多意识形态在后面,《溏心风暴》的意识形态基本上是在推销家庭伦理。这个家庭伦理和现实的伦理出入很大,因为现实当中,家里的阿姨或者妈妈不会随时打对方的巴掌。《溏心风暴》每天就是以家庭伦理的名义推销家庭暴力,观众真正喜欢看的是家庭暴力,而且很喜欢看到女人打女人。到今天,这个文化还是非常受欢迎。不然的话《还珠格格》不会那么受欢迎,它很重要的一点女人怎么精神虐待女人,怎么夹她的手指,肉体虐待。包括《金枝欲孽》,大家就说好好看,第二天会说好精彩。电视剧在香港主要的观赏对象是女性,第二是那些觉得自我形象比较差的那些女性。因为他们觉得美女都是对她们有威胁的,所以都要受酷刑,而且美女一定会引诱男人,所以要打巴掌。美女是要和我们分家产的,一定要想办法去害她。无线每年都有很多这样的戏,明年一个大戏叫《攻心计》,根本就是日本的《大奥》换上中国宫廷的服装,再发明各种酷刑。观众就是喜欢看到女人被虐待,《家好月圆》也是。我常常在研究为什么婆婆妈妈那么喜欢看。主题曲片头都是你打我我打你,某种程度上讲是丧心病狂。这是我们的文化,对女性那种自我压抑还是很普遍。有趣的东西是这些人都年轻过,所以我还是很好奇到你们五六十岁是不是还要让你们来演这种东西。
October 05 梁文道——黑的甜蜜(下)這批廢奴闖將向英國公眾詳盡描述美洲黑奴慘無人道的生活,然後再把大家餐桌上雪白甜美的糖霜拉上遙遠彼方的血污悲劇:“任何人,只要有習慣消費任何一件西印度群島的物產(那可都是奴隸的血汗),都犯了殺人的罪過——誰要是知道了那些慘無人道的事,還能繼續使用那些東西,那就是蓄意犯罪,並促成更多罪行,延續先前的各種酷行與折磨,那些花樣百出的殘忍行為與方法”(轉引自敏茲(Sldney Mintz):《Tasting Food, Tasting Freedom》)。 請想像一下這些黑奴的境況。他們每日在蔗田裏辛勤勞動,烈陽底下經常中暑,手腳總被割損,傷口久久不愈。但是他們製造出來的蔗糖卻是席捲全歐的奢侈品,一開始它還只是富人貴族下午茶宴上最華美的炫耀物資;後來則上行下效,人人趨之若鶩,使得它價格居高不下。然而,這種使苦難人生稍得慰藉的甜蜜,對那些奴工來講卻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好比打造勞斯萊斯的工匠不可能擁有自己親手製作的名車一樣。 敏茲這位專門研究食物的人類學家認定美味的自由就是一種解放的滋味。在英國那批有良心的精英眼中,吃糖就是協助奴役惡行;但是在黑奴看來,品嘗美食卻是長久磨難中難得且短暫的出離。畢竟,吃東西的自由是人類生活裏頭最具體最實在的自由。利用土地上多餘的材料,比方說甘薯與粟米,他們創造了混雜而多樣的加勒比海美食。苦勞之余,一家人圍在篝火旁邊分享食物;這一刻他們不止享受到了食物的滋味,還體會到了自由的滋味。 為甚麼美國黑人有嗜甜的傳統?儘管北美黑奴與加勒比海黑奴種的東西不一樣,但我難免過於濫情地想像這是因為那段悲哀的歷史。他們的先輩曾經替歐洲人種了幾輩子的甘蔗,用自己的眼淚與屈辱澆溉出是以中和可哥與咖啡的白糖;那些醇厚豐美的褐色飲料與精巧細緻的點心則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解放象徵。於是當解放的日子終於到來,吃甜就是一種救贖了。 奧巴馬勝出美國總統大選那天,他回到芝加哥,站在廣場上接受幾十萬人的喝采。鏡頭掃過,我見到幾位著名的民權領袖老淚縱橫;這一天,他們畢竟等到了。我想起當年在芝加哥嘗過的那一口fudge,那種甜的力量確實是會叫人流淚的。 (看完很感动,让我想起另一样跟黑奴有关的事物——Jazz爵士音乐) 梁文道——黑的甜蜜(中)(这msn space搞什么呀,长文要我分三篇才能显示出来) 芝加哥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城市。密芝根湖寬廣似海,湖邊一道長長的沙灘,要不是太冷,肯定會擠滿泳裝客。市中心高樓古典而壯麗,早在紐約之前,它就以櫛比鱗次的摩天巨廈聞名。儘管離開卡邦肆虐的日子已經很遠了,但是他的傳說仍然籠罩著街道的上空;而老街的氣氛優雅,會讓你覺得下一個十字路口隨時可能走出一群身著長大衣頭戴寬邊帽的男人。 這就是奧巴馬的龍興之地了,果然有大都會氣象。不過,這只是向陽的那一面,芝加哥還有另一面。一位當地華僑警告我:“你千萬別去芝加哥大學附近逛,那裏很危險,全是黑人。”黑人一定很危險嗎?這絕對是歧視吧?我只曉得黑人愛吃甜。 儘管芝加哥大學是國際聞名的精英學府,比諸哈佛和耶魯,多了一份象牙塔的學究氛圍;但它周邊的社區卻不大安寧,街景破敗,大小罪案時有所聞。他們說,芝大就像一座中古城堡,坐落在蠻荒的郊野之中。他們又說,芝大校方不惜鉅資買下校園周邊的房產,為的就是在四周設下緩衝地帶,隔離純淨的哥德式校園與它破舊的鄰居。他們還說,那是一個黑人社區,似乎黑人總和罪案有關;因為他們太窮,不比他們的黑奴祖宗強多少。 英國是全世界最早廢除黑奴的國家。十八世紀末,廢奴運動者曾經在國會屢推廢奴法案而不果,於是他們開始呼籲大家不要吃糖。糖和黑奴有關係嗎?有的。當年英國人喝茶吃糕點都得下大量的蔗糖,那些蔗糖幾乎全部來自美洲,而種甘蔗的農工當然就是黑奴了。政治上闖不過關,廢奴主義者就乾脆打經濟牌,利用抵制蔗糖來間接解放奴工。情形就像今天的熱血青年杯葛某些知名運動品牌,迫使他們關閉血汗工廠一樣。 梁文道——黑的甜蜜(上)美國總統奧巴馬令我想起了芝加哥、黑人,以及fudge。fudge不是那個樂隊,而是一種甜食的名字。它主要的成分是糖、牛油及牛奶,通常還會加上大量的朱古力粉。加熱煮溶,充分攪拌,等它涼卻下來,再切成一塊塊吃。成分簡單,做法容易;但這麼簡短的說明根本無法形容它的最大特性,那就是甜,一種要命的甜。 也許是以前愛喝酒,我雖不拒甜食,並且總要在飯後嘗點甜才覺得圓滿;但我從來沒有吃糖的習慣,尤其害怕過甜的東西。市面最常見的幾種朱古力對我來講就已經太甜太膩,更何況fudge? 第一次吃fudge,就是在芝加哥。我看到有人在路邊的小攤上擺著一大塊棕色的餅狀物,起碼有一米乘一米那麼大,有點像山東大餅。於是過去八卦一下,走近一瞧才曉得是朱古力蛋糕一類的甜食,又見排隊者眾,人人臉上堆著笑容,就想要一塊試試。長住美國的妹妹立刻勸止,她說:“這不是朱古力蛋糕,是fudge,非常非常甜,你一定受不了”。fudge?沒吃過,我問:“連你也受不了嗎?”舍妹搖一搖頭,做無可奈何狀。我知道她在美國長大,練就一副甜牙齒,假如她都頂唔順,那我就要親自體驗一下了。 然後那小販熟練地用刀切一份給我,原來這一份就足足有半磅重,厚厚實實,十分美國。妹妹再三恐嚇:“你可千萬別分給我!”我說:“不怕,我會負責。”結果才咬了一小塊,我就知道錯了。天呀!那種甜簡直到了令人流淚的地步;而且極油極膩,一丁點就足以漿住整個口腔。我費了很大氣力才忍住沒吐,還得立刻灌掉半瓶水,接下來的一天都不想看見任何食物。到底有多甜呢?這麼講吧,它的成分其實和拖肥糖一樣,只不過甜度是一般拖肥糖的十倍百倍!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幫襯的居然還是來自麥金納島(Mackinac Island)的特種fudge,以分量及甜度著稱。又有人告訴我,那是黑人的最愛,愈甜他們愈高興。沒錯,我記得排隊的顧客裏真有七成是黑人。可是為甚麼他們能夠吃得這麼甜呢?帶著這個問題,我又在芝加哥盤桓數日。 September 03 转:梁文道《清贫与富贵》以前做活动的时候,没少跟保安打交道,这篇文章真是看得我深有同感。这些保安嘛,对他们真是又爱又恨,一方面必须靠他们维持现场秩序和艺人安全,一方面他们又总是对歌迷大声呼呼喝喝、强蛮粗鲁甚至暴力以待。我很明白他们得到保安主管的命令,一定要尽全力维持秩序保证不出乱子,否则出了事就会被主管开掉,但难道不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么?那种蛮横无理的态度,真是让人非常闹心,就连艺人看到他们这样对待歌迷,也非常气愤。记得Eason不止一次在后台很生气地说内地保安怎么这样子,香港的保安都是很文明的,只是会用身子挡一下歌迷。好像有一次他甚至在上台前和保安吵起来了。我见过香港演唱会场地的保安,确实很专业,身穿黑T恤头戴对讲机耳机,会排成一列挡住歌迷但很少出手推搡。至于内地保安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这篇文章说得很清楚了。 清贫与富贵(2009-07-30 08:52:21)
我在臺灣念小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軍人子弟,他的父親大概很早就退伍了,所以沒有領到太多的長俸和福利,後來務農為生,日子過得很辛苦。雖然貧困,但他家的桌子總是擦得一塵不染,廁所地板亮得反光。每次到他家吃飯,我都震懾于老伯伯一口洪亮的山東腔,以及他那威嚴的儀容。而他的孩子,我這位同學,儘管一身舊衣早就洗得發白,卻永遠穿戴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最近偶爾憶起童年往事,念及他家那極盡簡樸的陳設,窗明几淨,堂堂正正,我才赫然想起,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清貧”。 清貧,也就是貧而不賤,且有一股自重自尊的清氣。這種人窮則窮矣,然尊嚴所在,絕不容人輕視貶抑半分,不食嗟來之食,不以媚色示人,任何人見他,都還得敬他三分。幼年在台,成年在港,我都曾見過不少這種清貧寒士,或者是朝氣勃勃的菜園老農,或者是精神抖擻的焊鐵工人。他們面目明朗,好像自己正在幹一件天下間頂重要的事似的。 上個月我與陳丹青先生參加一場活動。活動快開始了,門外還站著一大堆人。陳丹青問場地經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後者說是為了安全,不能讓人人入場。進得會堂,我們發現空間其實多的是,於是陳先生出去交涉,要求放人進來,我則請前排觀眾一起挪椅子,好騰出位置讓其他人有地方站。 正當大家開始動手搬座椅之際,現場的保安人員突然用手按住站起來的觀眾,同時大喝:“幹什麼!統統不許動,回去!回去!”態度相當粗悍。不論我如何解釋,他們亦充耳不聞,場面開始變得有點混亂。然後管理人員聞聲而至,看看裏頭究竟在鬧什麼。動氣的我告訴經理:“你的保安罵人呀!”於是她對著一位保安隨手一指:“你!撤!”這時,一位冷靜的觀眾適時指出我的錯誤:“他並沒有罵人。” 沒錯,那位保安的確沒開口罵人,他只不過是氣勢有點凶、語氣有點暴罷了。說他罵人,只是我自己實在看不慣。然而,我又怎麼會看不慣呢?全國各地,這類保安人員的粗野言行我早就碰到過不知多少回了。他們似乎只有兩種態度,不是對著貴客恭敬行禮,就是在需要的時候聲色俱厲,幾乎沒有任何中間地帶。 又有人提醒我,城裏這些保安多半是農村來的民工。我也曉得,他們只是在執行命令。每次遇到問題,他們只能依照上級指示維護“安全”,不敢自己做主變通。因為他們從來不被賦予這種權力,他們的工作就是聽話。每次執行任務,他們的方法往往就是高聲斥喝越出界限的人群,甚至動手拉扯不守規矩的傢伙。除此之外,他們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加溫和的表達方式。因為或許他們自己平常就是被人這樣子對待的(我想起了那一聲“你!撤!”)。 幾天之後,我在一家餐館晚飯,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一間房門半開的包間,裏頭傳來陣陣怒吼。我本能地走慢幾步,看見房裏一位喝紅了臉的人正在痛駡一個低著頭的服務生,他叫道:“我這身衣服你賠得起嗎?你老闆還得叫我大爺呢!你這XX混蛋!”我馬上就想起那天那一位盡忠職守的保安,不是因為他當時的態度很接近眼前這位“大爺”,而是他的樣子很像這個嚇得縮起了身子的服務員。 兩年前清華大學的孫立平教授寫過一篇很好的文章,題目叫做《窮人的尊嚴與不羞辱》。他認為貧富差距的惡化,使得很多弱者根本連飯碗都很難保得住,更不用說要保住自己的尊嚴了。那麼,我們的社會能夠維護他們嗎?不能。因為這是一個嫌貧愛富的時代,城市主流如此,甚至連公權力也是如此。在車站廣場前驅趕民工的公安可曾顯示過尊重?在街道上追打小販的城管可曾表露過善意?建立於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中國已經變成了一個階級分野最巨大的國家,而且這種分野還不只是權力與財富的區別,更是尊嚴分配的區別;窮人與弱者的尊嚴,就和他們的財產一樣稀缺。 因為《公共人的衰落》而漸為中國讀者認識的社會思想家桑內特(Richard Sennet)還有另外一本廣受好評的著作:《尊敬》(Respect)。儘管他主要談的是西方成熟資本主義社會,但是我們讀來卻一點也不陌生,那種尊嚴喪盡的情況原來大家都有。只不過中國的問題或許還要更嚴重些,比較類似蘇聯當年的情況:“不相連與疏離標誌了蘇維埃帝國的日常生活……旁觀成為一種生存之道。”每一個人都變成孤立的原子,每一段人倫關係都曾被體制割斷,傳統的守望相助退化成冷漠相對,只剩下權力高低之間的從屬關係還在發揮作用。 然後,無情的市場競爭就進來了,情況只有變得更壞。 有意思的是,尊敬一定是雙向的:“以敬待人不能單靠命令就會自動出現,它還是種互相承認。互相承認則需要協商的存在,它涉及個體人格與社會結構的龐雜性”。用大白話講,這就是面子。當那位元“大爺”覺得服務生不給自己面子、因而當眾羞辱他的時候,他也許不知道這種粗暴本身就是很丟臉的行為。弱者飽遭欺淩,並不表示欺人的強者就因此得到尊嚴;恰恰相反,尊嚴與面子是人際的舞蹈,任何一個剝奪他人尊嚴的人,都不可能是個體面的君子。 難怪這個社會不只再也看不見“清貧”,而且連“富貴”也都幾近消亡。富貴也者,既富且貴;今日中國有多少富人身上是帶著貴氣的呢?所以我願意為孫立平的觀點添上一筆注腳:除了窮人與弱者,現在的富豪和強者其實也不見得很有尊嚴。 转:梁文道《斋口不斋心》斋口不斋心(2009-08-08 21:57:30)
如果按照正常的標準來看,我大概很快就要喪失撰寫飲食文章的資格,因為我素食的傾向愈來愈強,搞不好那天就要開始守齋戒了。 然而,我又很能體會蔡瀾先生未能食素的心境。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種經歷,如果一桌人坐下來點菜,其中一個事先聲明吃齋的話,鄰座可能會覺得自己被人冒犯了。為甚麼?因為素食者總給人一種異樣的道德優越感,總是使人以為他的倫理標準比較高,自律能力比較強。而大夥吃飯本來是件很愉快甚至很縱欲的一件事,突然旁邊多了一個禁欲主義者,豈能不叫人掃興?這就有點像一堆黑社會的小流氓正在肆無忌憚地粗口橫飛,大佬身邊的“阿嫂”忽然冷冷地道一句:“我本人唔系咁中意講粗口”。 其實我是有親身體會的。很多年前,和一個後來出了家的同學在大排檔吃飯敍舊,正當弟兄們興高采烈地要叫幾瓶冰凍啤酒時,他卻平靜和緩地說:“其實我已經吃齋了”。我們很愕然,一起轉頭看著他那彷佛散發著天使光采的慈善面容,他又接著說:“沒關係!不用理我,你們儘管叫儘管吃,我要碗粥就行了”。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個野蠻的食人族遇上了從文明社會過來傳教的牧師,羞愧難當。我是不是該把他也煮來吃了呢? 看一些鼓吹素食的書,裏頭常常列舉歷史上吃素的名人故事,似乎是想叫大家效法偶像,找到楷模。不過,他們往往(也許是故意地)忽略了一個著名的素食者:希特拉。人稱希魔的希特拉是個素食主義的信徒,常常對軍人和學童宣揚吃素的好處,因為當年有一位法西斯思想家認為素食不止可以提升人的精神狀態,還能促進日爾曼人種的進化。也有另一種版本,他們說希特拉私底下溫良和善,不止不吃肉,連看到動物紀錄片裏弱肉強食的場面,他都會不忍地別過頭去。在他的晚年,其食譜更是日益單純,天天吃來吃去都是那幾道蔬菜,儘管如此,他還是要煞有介事地在每頓飯之後客氣又熱情地當面歌頌他的廚娘:“太好吃了!你做的飯永遠都是那麼好!我太感謝您了”。 後來有很多學者爭論這個問題,不少人懷疑希特拉究竟是不是個百分百的素食者,有人認為他吃素吃得不徹底(因為他吃蛋),有人發現他其實很喜歡一道用鴿肉做的菜,也有人找到證據證明他只是儘量少吃肉而不是完全不吃肉。不管怎樣,這些討論都隱隱帶著一股難捺的情緒,否認希特拉是素食者的人總想努力確認他真不是一個好東西。例如一個學者寫到最後,乾脆有點動氣地說:“無論如何,就算他偶爾吃素,也絕對不是為了道德理由”。 為甚麼這批學者要這麼努力地揭發希特拉的素食者面具呢?那是因為怕別人用他詆毀素食者的形象,更怕有人因此開始對希魔多了半分人性的同情與理解。其實客觀地看,素食者的品格就一定比較高尚嗎?人類可以為了某種倫理信念吃齋,但並不能由此反過來推出素食者都很道德的結論。在我看來,一個不忍殘殺小動物的希特拉要比一個沉溺在酒池肉林裏的希特拉更可怕。想想看,一個害怕參觀牲畜屠房的人(據說他曾經被烏克蘭的一座屠場嚇傻了),同時卻下令“解決”幾百萬人的生命,這不是非常非常地變態嗎? August 29 转:梁文道-Guanxi这东西买齐了目前梁文道在内地推出的三本作品,时政社会评论集《常识》、文化艺术评论集《噪音太多》和散文集《我执》,都相当不错。文道兄的博客也经常更新,每篇博文都很有水准,具备一般内地文化人少有的客观理性视角和文化修养,所呈现的见识和知识都很渊博,期待他把博文再整理成新的评论集推出。 Guanxi这个东西(2009-08-23 09:56:57) 梁文道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在機場書店候機的時候,就隱隱約約感覺到“力拓”(Rio Tinto)這類案件遲早是要發生的。 那天我在英文商業書的新書架上,注意到一本書的書名特別奇怪,叫做《Guanxi》,打開一翻,原來裏頭全是教外國人在中國做買賣的實用知識。從我這個中國人的角度,這本書的內容也可說得上是相當全面了,由各省的環境物產一直談到中國人的心理學,幾乎所有剛剛抵達中國這片土地的老外所需要知道的事情,它全都粗略囊括進去了。問題是它為什麼要用“關係”的英文音譯來做書名呢?莫非它的作者認定“關係”才是和中國人打交道的終極訣竅?放下這本書,我再四處看看,赫然發現同類的書還有不少,並且不約而同地強調了“關係”的重要。 那是一次令我非常震撼的經驗,因為我還記得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有關中國改革開放的一條不成文定理,這條定理就是中國的改革從來都是以開放為前導。它背後的假設是中國落後了,既然落後,必然就要改革舊有的陳規與制度。但是如此龐大的國家要動起來可不是易事,所以必須找出足以推動改革的支點和能量。因此當年的政府就用定下開放時間表的方法,來為改革的進程製造緊迫感,時候一到,無論你有多頑固,不管你有多僵化,你也要被迫迎戰外來的對手,而且依循國際通行的遊戲規則。為了準備那註定來臨的死線,你一定先大刀闊斧地改造好自己的體質基礎。 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就是這條定理最有名的實例了。當年大家都曉得遲早要放棄市場保護主義的各種手段,所以不得不大規模地重組自身的產業結構,甚至逐步完善法制建設,將來好和國際接軌。由於有過這樣的經驗,許多中國觀察家就斷言,中國一定會被世界改變。他們的邏輯很簡單:中國的經濟成長必然要和全球化的未來捆綁在一起,為了融入全球化的秩序,為了爭取外國的投資和市場,中國是不能不變的。這個變化牽一髮而動全身,起點往往是某個行業的固有利益分配模式受衝擊,最後則會導向一些相關部門的權力大撤退。我還記得,當時甚至有人把杜絕貪腐的希望,也寄託在這條開放帶動改革的定理上,覺得外貿的增加勢將帶來更透明更公正的交易模式。 結果證明,這種想法簡直幼稚得可笑。因為中國商業腐敗事件裏頭起碼超過一半是和外企有關的,不少跨國集團都牽涉在那些案件之中。可見外國的月亮並不特別圓,外國的商家更絕對不是天使。但是中國人卻往往慣於某種對立批判的思維,為了指斥自身的不是,時常過度強調他者之美善。例如新聞報導,大家總以為只有我們的媒體不客觀不全面,於是就誇大了他國傳媒的獨立與求真,最後知道外媒“原來也有偏見”,接著就極端地徹底否定一切外媒的報導。 貪污的問題亦可作如是觀。近來接連幾宗大案讓一般百姓大開眼界,發現外國公司一樣會賄賂,而且還很懂行情地賄賂公務人員。但是你千萬不能簡單地推論這是中國把他們教壞了,污染了他們單純的靈魂。事實上,許多聲名卓著的跨國企業都有跨國貪污的豐厚經驗,在腐敗問題嚴重的第三世界國家留下劣跡斑斑的記錄,乃至於歐美等國都專門為此立下規管海外行賄的法律。這是牟利企業的本性,為了追求利潤,為了打擊對手,為了取得市場,它們一定會見縫插針地尋找一切可乘之機。 然而,正所謂入鄉隨俗,貪污行賄也自有其地方特色。外企在華行賄的問題還不是行賄自身,而是他們對在華行賄的看法。三十年來,美國商學院開設了許多文化課程,幫助未來商界領袖明瞭各地市場的文化傳統以及其中的商業習慣。這類課程往往簡化了複雜的社會現象,隱含“文化本質論”式的偏見,可是它又不乏實證的效果,真能在某些場合大派用場,因此漸漸形成一套主流常識,進入了通俗的商業書籍。 就拿我們中國人常講的“關係”來說吧,且看專門提供跨文化交易服務的Kwintessential公司怎樣在其網路字典中定義它:Guanxi是中國文化最強大的力量之一……它也表示一方對另一方的義務,建立在歷次的社會互動與好處的交換之上……Guanxi可以被看作是一種現金,能夠在雙方之間儲存或者消費……好處的交換不限於同類型的服務。所以如果一個人介紹你給另一個人,而你幫他取得外國護照或者讓他的孩子去外國念書,這不算是越界的行為。不只如此,禮物也是建立和扯平Guanxi的常用手段。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有負於人,他就該用禮物恢復平衡。同樣地,如果感到自己犯了對方,或者想強化關係的力度,也可以動用禮物。 從這段簡短的描述裏面,讀者能夠學到什麼呢?他也許會覺得“送禮”是配合中國人的表現,是取得中國夥伴歡心的行為。至於那份禮物是一本外國護照,還是別的什麼,就大有斟酌空間了。儘管這個空間是灰色的,甚至可能接近黑色,但也不失為尊重文化差異的恰當表現。再推演下去,Guanxi這個東西就可以變得很危險了,既在法律和道德的界限邊緣,卻又有實際的效果驗證,最後還能用文化差異去合理化一切疑點。“送禮”到底是破壞市場規則的惡行,還是和中國人跨文化交往的必備工具?它什麼時候犯法?又什麼時候不犯法?對不少外商而言,這還真是個存乎一心的敏感問題。 May 16 (转载)“我”得太多文/林燕妮 现代人的一般毛病,便是“我”得太多:我的名、我的利、我的前途、我的目 标……回想,从学生时代的勉强服从,挣扎到把自由握在手上,再演变成为争取到 个斗大的“我”字,这十几年的自我,也实在够了,午夜醒来,觉得我来我去十分 无聊。出神间,失手泼了一身冰冷的“可口可乐”,眼前浮起每日在街上船上车子 上一张张“我”!“我”!“我”!的脸孔,心里一阵厌烦。我们这辈人,我得无 忠无孝,无道无义,这样“我”下去,简直等于孤立自己。所以,现代人大嚷孤独 苦闷,其实是“我”得太多的缘故,没有分享,便等于寂寞,到底,天下间没有人 会有趣得令自己百看不厌。 这个时代,人的思想出了很多岔子,“分享”变成“你的东西一定得分给我”, 那是强盗式的观念。所以,我明白,人的“我”个不停,部分是由于要保护自己的 权益而起,这个无可厚非,因此,要不“我”得太多,先要所有人别再误解“分享”, 要是我们对别人的让我们分享,先存感激之心,那个强盗便不会再存在。我不相信 人性本恶,也不相信人性本善,人的惟一天性,不外是求生存而已,既要求生存, 自然会保护自己。只可惜,人越来越懂得侵犯别人,正因如此,人便越来越加紧保 护自己,这个“我”字越来越大,都是基于这种互为因果的恶性循环。 也许,你仍然在“我”得自得其乐的阶段,但是,我倒是“我”得厌了,“我” 是什么东西呢?没有他人,“我”根本没有存在或者扩大的必要。人说不为他人而 活是假的,人其实是“我”给人家看,没人注意没人欣赏,“我”什么?“我”到 有人注意有人欣赏时,或者会飘飘然一阵,不过,时间久了,你又会觉得评价是出 自他人之民你其实仍是俯仰由人,再想,你便会哑然失笑,为谁辛苦为谁忙啊?小 时老想做伟人做强人,现在倒觉得多余了,天下事无论对或错,哪有不可以列出一 百个理由来支持的?什么叫做伟大什么叫做强? 嘿,看那当儿流行什么款式的“我”吧。曹操孔夫子是贤是愚,看法也是代代 不同,对不对? April 30 (转载)药师咒从 胡因梦的BLOG 作者:胡因梦 去年我在北京时,立品共生书院里做指针治疗的陆家鹏大夫曾亲口对我说:“明年是脾土失调年,可能会有大瘟疫,要十分小心!”如今那句话言犹在耳,媒体上已经在大肆传播全球都得警戒的猪流感问题,这令我不禁对中医背后的宇宙性哲理肃然起敬。我心里在想,既然中医有办法透过五行生克的道理,来预测人与天地互动的结果,那么就必然有平衡小宇宙和大宇宙的治疗方法,因此这回来势汹汹的猪流感,除了西医仍然在紧急研究的抗病疫苗之外,不妨向陆大夫这样的优秀中医讨教对策。
July 04 Happy Layoff Day to Your All(转载)作者:围观生活
“硅谷的设计中心两个月后将要关掉,你们都被解雇了,公司请来了GRIEF EXPERTS(咋翻译?痛哭流涕专家?),今天免费为大家服务。”刚赶来的总公司CEO低着头宣布,难过的像刚死了后妈。
这已经是一年半中连续六次裁员了,每次裁员都像被敌军偷袭过后,整不明白谁阵亡了,反正活着的就喜出望外的拥抱自己,再把阵亡同事的椅子和电脑顺走。每次灾难过后,CEO电视会议照例安抚,一脸忠贞的说没有裁人的打算了,让人倍感被欺骗后的疲惫(谁说美国人不撒谎?)。多次偷袭后,规律来了:被裁的人都是先无法LOGIN电脑,然后纳闷,然后电话通知去谈话,然后泪眼朦胧的回来收拾遗物。所以每次计算机网出问题,人人都觉得日子到了,马上听取装箱声一片,后来干脆打好包,一棵红心,两手准备。裁员后空出的CUBE,大家习惯的用前主人的名字称它们为“STEVE MEMORIAL CUBE”,“JANE MEMORIAL CUBE”等等。随着不断裁员,MEMORIAL CUBE越来越多,进了公司有置身坟场的感觉,怀念着这些消失的音容笑貌时,又品尝着劫后余生的负罪感。 裁员啊,裁员,不是在裁员中崩溃,就是在裁员中变态。同事中剃光头的愤怒型,蓄胡子的消沉型,花样百出。公司EMAIL里各种励志小故事流行,像什么中国的塞翁失马,印度的阿三丢象,美国的“我因为没鞋而伤心直到我看到一个人没脚”,思考的颠三倒四的,疑似人事部的奸计。同事们开始自救,除了干活的没有,什么都有,做贷款的,卖房的,搞咨询的,不一而足,研发部电话声不停,一片繁荣景象。常有人中午才西装革履的回来,掖下还光明磊落的夹着花花绿绿的宣传材料,一派面试成功后的自信。这帮孙子找到下家后就混着,等着领遣散费走人,整天问:“啥时裁员啊?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气的大老板放狠话:“谁再这么吊儿浪当,下次就不裁谁!”
回到电脑前,看到硅谷的设计中心关掉的消息已经公布了,公司股价暴涨,自己的股票终于解套了。我乐得左手紧握右手,代表股民感谢自己。想到有多少贫下中股,为买公司股票,卖儿卖女;又有多少贫下中股被公司的股票深度套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股民的狂欢中,我们却自私的难过,脱离群众何其远啊。
想起免费的痛哭流涕专家,决定下午去见。她告诉俺失业后要分五个步骤慢慢去痛苦:震惊和否认,愤怒,自责,悲伤,接受。并伴随吃饭不香,睡觉不沉等症状。我说:沃靠,这不跟走失老婆的痛苦过程一样了吗?难道又要回到半夜被人从梦中摇醒喂安眠药的悲惨日子吗?咱不能伤心出点花头吗?专家表情庄严的说:工作没了,老婆跑了,爹娘死了,猫狗丢了,痛哭流涕的原理都是一样的,我们只是不同专业的GRIEF EXPERT。接着聊下去才发现:最近硅谷裁员太多,专攻失业的痛哭流涕专家生意太兴隆,价格猛涨,公司图便宜,请的这位是猫狗走失专业的,怪不得听她讲丢了工作像丢了宠物一样,怪不得她安慰的话语总让俺想起小时候丢了白猫的伤心事。
看丫的安慰不到穴位上,我像被小姐一通按摩的老中医一样着急。我其实是想好好的享受一下久违的“伤感”,“流浪”,“迷惘”,等等高档次情感,因为已经快没机会享受了。
我们组本来给B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开始裁员后,没人管了,B公司很不爽,私下问我们能否业余做,我们几个求之不得,与B公司勾搭成奸已久,这下好好做了两个月的咨询,特爱说:“What can you do?You fire me?”两个月后,成了口头语,遗害无穷。
许多许多年过后,那家公司还是不死不活的耗着,而同事们在大革命低潮时能去的公司,都是优秀的公司,加入时公司股值又低,大多因祸得福了。由于低谷时,各公司都守身如玉,舍不得招人,所以一旦找到,那就是天生的一对。同事们各山头落草为寇,江湖朋友越来越多,路子越走越宽。每年的HAPPY LAYOFF DAY,不忘聚会一场,情同老战友。
很怀念那段等待失业的日子,没有心灵震颤的岁月,我这深刻的思想界人士,每天只能嘻皮笑脸的虚度,感觉特不习惯。
(网友回贴鼓励:在装B的路上与您共勉) June 24 天地之间有囧气June 18 高考作文韩寒评高考作文(摘自韩寒博客)
我到现在都一直在庆幸自己没去上大学,而且我觉得高考是一定要改革的。我将继续不遗余力的说高考和大学的坏话。我很早前就说过,现如今的大学像妓女一样,只要有钱,全国所有大学都乖乖排成一排随便你点,想上哪个上哪个,愿意多花点钱甚至可以几个一起上。氛围不同了,别再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十几年前大学生还吃香,但那一批已经是绝代天骄了。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学点真本领和真手艺吧。
另外,最近很多记者问我关于高考作文的看法。我的看法是,作文就是很傻的东西。高考作文肯定是集所有大傻于一身的。我们的作文讲究的是培养狗奴才,而不是真性情。议论文这样变态的禁锢心智的文体势必会随着作文一起被淘汰的。在教育的目的里,作文从来不教你怎么写文章,而是教你怎么不会写文章,作文写的越好,文章写的越差,理解别人文章的能力也越差,眼光就越短浅,思维就越僵化,见识就越狭隘。于是,教育又成功的如教育所愿,把一个识字的文盲送进了社会。
本人废话:今年我们家最后两个小朋友都参加了高考,不知道她们考得怎么样,但总算大解放了!想起我高三的时候作文成绩真是麻麻,因为每次模拟考我都很难把握住作文主题把它写成老师们钟意的:假、大、空。到了高考那日,我一看作文题目的材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写成短篇科幻小说,我知道这样十分冒险,但是当时时间无多,如果不是写自己想写的东西的话,恐怕就很难写得很顺很快,甚至连完整结尾都有问题,所以我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就写科幻小说吧,而且还要是一篇有点感伤的科幻小说!幸好后来帮我批改作文的改卷老师,似乎看得明白我想表达的意念,而且应该还有些赞同,所以给了不错的分数,最后语文科整体分数有七百多,真是好彩好彩! 转载:“文艺青年”,一种活在半空中的人作者:Mojave(heyu)
2008-05-15 21:03发表 前天和朋友聊到“文艺青年”这个话题,之所以打括号,是不知道这里说的是大家所谓的真文艺青年还是伪文艺青年。
首先我说的是为什么我是普通的正常人而不是“文艺青年”,以此作为区别和对照。简单的说就是:“审美的体验 + 理性的思维”——我觉得音乐、电影、书籍对我来说。在纯粹个人空间里,是一种审美的体验和享受(这方面我是一个享乐主义者,我只听我自己觉得好听的音乐,不在乎其意义何在);对于整体生活或者工作来说,那些东西则是一种需要理性对待的素材和知识。而不是把它跟整个生活混淆起来。
而我看到的“文艺青年”是什么样呢?
1.情绪化的对待真实生活
2.超过其真实理解力的表现出对艺术的偏爱,但却缺乏对应的实际能力;矫情的超过限度的表现自己在某方面的愿望而不是能力
3.缺乏稳定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能力,但又零碎的寻求感性的自我矛盾,并愿意把这一点展示出来
4.对于知识是零散的感受性的接受状态,而不是比较完整系统的思考。换句话说:沉溺于最具表面活力的当代艺术性事物(摇滚乐、文艺电影)的片断感受,在其中自我感动和寻求受难;没有较为系统的理性知识(哲学、历史、文学)根基的支撑
5.把想象中的艺术和想象中的生活糅合起来变成自己的真实。用张楚的歌词来形容,就是“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而不是随时反省媚俗。米兰昆德拉的《不朽》和《生活在别处》,都是对媚俗的调侃,只不过很多人理解的相反,尤其是后一部,呵呵。如果可以,《红与黑》也可以看成是对媚俗的暗讽。
6.轻视逻辑
7.不一定敏锐但绝对敏感
敏锐:在重要事情上,因经验、性格和天赋而能迅速且准确的透过事件表面判断其本质意义和走向,帮助自己和别人做出有价值的行动决定。
敏感: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因习惯性的臆想而迅速但绝不靠谱的通过一件事臆造出另一些事或得出结论,并且让自己感同身受的在其中寻求感动和煎熬。
总之,一个尊重理性而且清醒的人是不大可能成为文艺青年的,而文艺青年多半是柏拉图和尼采的徒子徒孙。如果用一种感觉来说,那么文艺青年是一种活在半空中的人,而正常人都踩在实实在在的地上生活。 这里额外说明一点: 当我们做纯粹私人的决断时,不一定要符合逻辑,你可以认为:我乐意、我高兴、开心就好。但是在对问题进行互相交流的时候,必须使用符合逻辑的思维和语言,必要时使用一些公共认可的定义。才能保证交流和互相理解的基础。
最简单的例子。不少人认为:对音乐进行类型定义,建立名词和概念毫无意义。的确,我们在进行私人聆听的时候,至少一开始根本没有必要了解这音乐有何定义有何背景所属关系等等。
但是,一旦进入稍微公共一点的领域,也就是说开始跟别人进行某些交流的时候,就多少需要一些定义和类比去建立交流理解的基础。假设你漫无目标的跟我描绘你对音乐的感受以及抒情,跟我介绍一个我不知道的歌手“很酷很时尚音乐很好听,节奏旋律很很好”说了半天,说完之后我还猜这歌手是不是跟gorillaz比较像,但其实很有可能你介绍的是一个跟周杰伦差不多的人。以至于这半天时间我们谈论的不是同一个事情。这种交流的效率和意义有多低?
记得verycd上有一个ID叫“带走夏日的风”的人会在上传音乐的时候附上一段说明,这段感性和抒情的文字通常让我以为它谈及的音乐是独立摇滚、电子或者Alternative Pop/Rock(我不敢用非主流这个词,那天大飞跟我说90后认为的非主流是什么之后,我崩溃了。)等等范围非常广泛这类东西,抱着试试的心情,下载完他推荐的专辑,才发现大多数是各种死亡金属。
June 05 伪buddhist的karma论"And then this earthquake and all this stuff happened, and then I thought, is that karma? When you're not nice that the bad things happen to you?"
真是一番令人心寒的karma论。
To Sharon Stone: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Maybe you could never be a buddhist, because you don't have the heart of mercy.
现在,她终于也要承受她自己造成的karma了。
另外事实也证明,如果说话不经大脑的话,即使智商高达154也是不起作用的。
January 17 两个冤大头转载香港一份报纸报道:
「乜又系我」 及至第三次上台领「卓越表现大奖」时,侧田又反问:「呢个(奖)同之前嗰个有咩分别?」而最后一次上台领第四个「金曲」奖时,侧田便因念念有词说了一句:「乜又系我……」而令到众多网友感到反感,纷纷上网批评他寸,有网友更质疑:「06下半年,佢有乜好突出畀人睇?07佢仲有乜可以为继?」也有网友直斥:「咁委屈,咪鬼攞……唔够大体,讲呢啲说话只会令人反感……」记者致电侧田所属唱片公司,发言人陈小姐响应时表示:「熟悉侧田嘅人都知佢唔系嚣张嘅人,佢只系愕然自己多次上台攞奖,并唔系寸,希望大家唔好误会。」虽然被狂插,但亦有网友撑侧田,呼吁众人不要人身攻击他,并撑侧田不是「抄歌王」。 Eason被斥冇品 而另一受害者陈奕迅(Eason)亦无辜受牵连,有网友大骂他冇品、成日讲粗口、黑面、又直斥他癫癫丧丧,但也有网友为Eason平反,称赞他用心做音乐及声音够磁性。记者致电Eason响应,但截稿前仍未回复。 本人也来“八”几句:关于网友对这两位仁兄的观感,我觉得很迷惑,莫非我在台下见到的是假的,这些人在电视屏幕上见到的才是真的?侧田,上次在上海也算接触了一下,他是一个不当自己是artist的artist,没架子,几得意;至于Eason那更不用说了,不止我们,带他走通告后几乎每个接触过他的媒体都对他赞不绝口。冇品?帮他递杯水他都会说好几句“多谢”;成日讲粗口?印象中没有听到过;黑面?每次见他都笑得好开心;癫癫丧丧?他笑的时候很开心,不笑的时候好认真。为什么香港讨论区那班网友会产生如此观感,我估计是这样的,侧田和Eason有一共同之处就是两人都浸过咸水才回香港,侧田有些“鬼仔”性格,Eason有些“鬼佬”性格,由于两人有着“鬼鬼地”、好真的性格,说话直率冇遮冇掩,所以令到一些人听了觉得很不舒服,觉得他们不收敛不谦虚,但其实他们都是很懂得尊重别人的。香港不是国际大都会吗?香港人应该对这种“鬼鬼地”的性格见惯不怪呀。又或者是,有些人心里面那面镜,本来就是扭曲的,所以外面的事物投射到这面镜子里,也会变成扭曲的。 March 16 断背山之两面
《斷背山》在中國激起社會漣漪(节选) 2006-3-16
【大公網訊】台灣著名導演李安的《斷背山》在橫掃世界各大電影獎項後,最近捧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等3項大獎,享譽全球。雖然這部影片在大陸沒有公映,但越來越多的人傾向於以積極、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斷背山》及同性戀話題。
無論東方還是西方,《斷背山》最富有爭議之處是它的同性戀題材,但記者在採訪中聽到的,更多的還是寬容的聲音。
中國同性戀問題研究專家張北川教授在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表示,他很欣賞李安對同性戀題材的處理,最重要的是,李安在展示同性戀者的感情世界的過程中傾注了很深的理解與同情。
家住中國東北哈爾濱市的小王是一位男同性戀者,他表示,有這樣一部優秀的電影關注他們這個群體,他很感動。但他也指出,電影中描述的感情生活還是過於「理想化」,「我們所遇到的最現實的問題,仍是同性戀人群怎樣融入主流社會生活的問
这边厢,香港娱乐媒体就继续用他们一贯的伎俩,侮辱“断背山”一词,更籍此热点进行所谓“揭密”,把某些人逼上梁山,用心险恶,更罔提宽容和人文关怀。
大爆娱乐圈“断臂”名单 多名艺人榜上有名(图) http://ent.tom.com/1306/1362/2006315-179602.html
张国荣公开性取向
1.富家公子: 出身富裕家庭,虽然喜欢表现自己男性化的一面,但仍不时下意识地流露出女性温柔的个性,而这个公子的性取向,在圈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2.创作歌手: 出道以来,凭着音乐才华广受乐迷及其他歌手推崇,虽然身为同志,却和不少圈中人相当要好,而歌手的亲人当中也有同性恋者。 (以下略) September 19 (转)梁文道:造神运动
自卡洛斯.克莱伯(Corlos Kleiber)在今年7月13日逝世的消息传出后,我就一直想写点东西谈谈这位指挥家。但问题是我一直搞不懂,究竟谁是克莱伯。 男高音多明戈曾经说过:“毫无疑问,在与我合作过的指挥家之中,克莱伯是最伟大的一位。”大指挥家海汀克与赛门.拉图曾双双结伴去参观克莱伯和乐团的排练,之后海汀克向拉图表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但我觉得自己刚刚开始学习指挥这门艺术了。” 伦敦高芬花园的一位乐手比较了许多前辈级的大师之后这么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这种或那种优点,但只有克莱伯拥有了全部优点,他是指挥家中的指挥家。”另一位曾经和他合作过的女高音则说:“他对音乐的知识和理解超过所有人,你跟他谈起任何一部那怕是再冷门的作品,他都有透彻独到的见解。” 这么说来,克莱伯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师碍?但他又很不符合一般人对于大师的印象,因为我们通常以为指挥大师定是曲目广泛,而且每张唱片必为佳作;克莱伯留下的录音固然是顶级杰作,但它们的数目却少得可怜,而且他本已罕见的音乐会总是来来去去玩那几首曲子。大音乐家固然不能以量衡度,但一个高考生若是作文公认全国第一,偏偏缺考了其他所有科目,那又该如何呢? 1973年以后,克莱伯就再也没有一份全职工作。甚至连甚少称赞同行的“皇帝”卡拉扬也说他是天才,要把他请到柏林爱乐当常任指挥,他也一口回绝。这可是没有第二个指挥会花第二秒思考的邀请。卡拉扬死后,柏林爱乐再度隆重地邀请隐居中的克莱伯出山,继任之后,做这个世界极峰乐团的总监,他还是沉醉在自己的书房和跑车里,让其他人去夺嗣。他讨厌录音,所以留下的作品不多。至于音乐会,得满足他开出的天价和没人能负担得了的排练次数,当然还要看时机,看请他的时机他的经济状况好不好。卡拉扬说克莱伯“只有在冰箱空了的时候才指挥”。就算他答应了,也先别高兴。因为他会因为一个乐手的小错误,丢下呆了的整队乐团自己上飞机回家。 如此说来,克莱伯是个脾气古怪的怪人碍?可是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首席大提琴手在悼念他的文章中却说他仁慈,“从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就算被他在排练中抛弃过的维也纳爱乐也在自家网页上怀念他,说他对乐手的身心状况都关怀备至,充满同情心。而这个从不接受访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克莱伯,居然也有人说他风趣健谈,关心社会时事,爱看电视。 就是这样,一个造神运动就此展开。克莱伯过去二十年来在古典乐坛中最神秘的风清扬,以一套只有九招的剑法舞得全球乐迷团团转。大家等待他那几乎不会出现的新唱片,而他越来越少的音乐会每一次都成为传说。他的演出总在开场前两天开始,有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地等待生命中未必出现的高潮,入场之后被一股紧绷的奇异气氛笼罩,不用听第一个音符你就知道这是你一生中最伟大的音乐体验。看他指挥的歌剧,观众用望远镜瞧的不是演员,而是在乐池里站着的克莱伯。 克莱伯死了之后,国内纪念他的乐评文章只有两种。一种是看过他的现场演出而大呼三生有幸,另一种是没看过他的演出而抱憾终身。这两种文章的共同之处,是不断地延续克莱伯的神话,因为它们都长篇累牍地重复我前面说过的那些故事,那些不知被转述过多少回的故事。(梁文道) (转)梁文道:商业里的纯真由于这种传奇的出身(作者在《洪水中的蓝调》中介绍了蓝调音乐的由来),很多人望文生义,以为所有蓝调唱的都是无产阶级劳动人民被资产阶级无情压迫的痛苦。直至他们真正听到了蓝调,却发现怎么唱来唱去都是“宝贝,你真的要离开我吗?”,或是“明天早上,我就要去搭火车离开我的女人了”,难免大吃一惊大失所望。备受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折磨的黑奴后代,为什么唱的还是腐朽的小资情调?难怪继爵士乐之后,有人会把听蓝调与喝威士忌并列为城市中产的品位新象征了. 蓝调的起源成了一种神话,代表着原始的力量,最raw最粗的生命气息,它是低下阶层的声音,所以它座谈邈视规则发扬自由,它是商业化的对立面,它有着其它几种难以企及的“本真”(anthenticity),更何况它来自最原始的非洲大地。这种流行观念不只篡改了历史,还扭曲了蓝调。 约翰·连侬喜欢蓝调,而且深受蓝调影响,但他却恨透了爵士乐:“我认为它是一种屎音乐,甚至比摇滚还愚蠢。爵士乐永远达不到任何地方,也永远做不成任何事。它总是同一副模样,玩爵士的家伙唯一干得了的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很奇怪,不是吗?爵士是蓝调的直系,今天的蓝调乐迷也少有不爱爵士的,但这个披头士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不只是他,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玩摇滚起家的一代乐手莫不有类似想法,投入蓝调远离爵士。因为他们认为爵士这种当时最受欢迎的乐种是种花俏虚伪的商业产品,蓝调可不同,和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土地有着最自然的联系。又如Eric Clapton,因为听过传说中曾以灵魂和魔鬼交易吉他技巧的Robert Johnson,于是投身蓝调再摇身一变成了巨星。当然,这批年轻人后来有很多发了大财,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商品,不过那是后话了。
其实蓝调又怎不是商品呢?最早以表演蓝调成名的蓝调皇后Bessie Smith就完全是个江湖跑台的,她懂得多种乐风,只是见观众喜欢,才多唱点蓝调。所以后来一些乐史和乐评就有意无意地冷视她那一代女性,大概女人玩音乐没有不媚俗的。男人为主的乐评和乐手捧的还是男人,如Robert Johnson,甚至把他一抬抬到创世主的地位,彻底遗忘了Bessie Smith才是感化他的大母神。的确,Robert Johnson的音乐好像更粗更有力,但这不表示他不商业化。先别管他从世纪初的收音机里学到了多少蓝调奶奶的技艺,他那些往往只有三分钟长的歌就是为了当时唱片的容量限度作的。就算蓝调大师也要吃饭吧。比如说有King of Slide Guitar之称的Elmore James,除了灌唱片,就是登台跑码头。为了赚钱,他甚至会在巡回表演途中私酿烈酒,让他的观众在禁酒时代也能醉醺醺地听歌。
严肃的乐评人最恨媚俗最讨厌商业,视之为洪水猛兽,结果将来自洪水又与商品经济大潮混杂不清的蓝调纯化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乡土民谣,因为他们总想在人民欢迎的产品之外找到“真正属于人民的文化”。所以我又何必奇怪商业化的新奥尔良会有纯真的小号手,那本来就是新奥尔良酒吧里卖的东西,你不够纯还卖不出去呢。说到蓝调,一般音乐文字简直是一堆糊涂账,除了把商品当成非卖品,还误把被欧洲乐理有份塑造的蓝调说成是不二非洲正货。
但有一点他们是对的,蓝调确实唱出了美籍非裔人口的哀歌。光看歌词你会以为那只是情歌,但你要听,你会听出那些歌词字面承载不了的力量和情歌。蓝调是种最讲究弦外之音的神秘音乐,不仅仅是同一首歌不同的人会唱出不同的意思,甚至一个人唱的歌词可以不是他要唱的感情,这叫做“排除的语言”(Language of exclusion)。嗯,如何解释才好呢?或许你去看看香港歌星的演唱会,他们总是能够在激情万分的一句“离开我吧”与下一句“你离开我吧”之间,突然兴高采烈地对着台下挥手高叫“下边的观众,你们好!我爱你们”。感情落差得这么巨大,大概也是一种蓝调式“排除的语言”吧。梁文道/文 (转)梁文道:洪水中的蓝调 如果有人泛舟在海洋掩盖的新奥尔良水面,经过法国区的波旁街,还会不会听得见那把声音断断续续,若隐若现?很多人知道新奥尔良是爵士乐的起源地,知道爵士乐的根源之一是蓝调,知道蓝调的苦来自棉花田的劳动;却不一定都知道蓝调也和洪水有关。 几乎所有蓝调史都会告诉你,无论是南北战争前的美国黑奴还是战后的佃农,都会在工作的时候唱歌。他们唱歌,所以劳苦可以稍稍轻松一点。那些歌有整齐的节拍,可以用来跳舞,而且是大伙儿一起跳,就像他们的祖先曾经在野地上围着火踏步旋转一样。只是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他们以劳动代替舞蹈。这就是典型的工作歌,以旋律和节奏协调工人们的一举手一投足,唱到“哼”的时候齐齐举起锄头,唱到“嘿”的时候一起奋力锄地。 只不过这还不算蓝调,蓝调不是这么集体化的舞曲,它更属于个人,应该更自由。蓝调的直接源头不是这种棉花田里的工作歌,而是“筑堤呐喊”。从工作歌到筑堤呐喊,不只是一种曲式的变化,而且还是整个社会背景的变化。在黑奴解放运动之前,工人们做牛做马;解放运动之后,他们依然做牛做马。但有一个重要的分别,那就是在过去,他们的身体和人格属于地主,幸运一点的当佃农的,也有自己归属的农场和土地。这当然是压迫,但在压迫之中工人都有集体的认同,有集体的身份。但当他们被解放出来成了自由劳工之后,却成了什么都不拥有,什么也不属于的散件工,有点类似今天在城里头车站一排排蹲在地上的民工,等着雇主挑选干那有一天没一天的体力活。换句话说,他们彻底成了市场上的商品,待价而沽。在美国南方密西西比三角洲地带,他们等到的,往往就是筑堤的工作。 密西西比河自古就阴晴不定,时时泛滥;沿海地区被风暴袭击,也非自今日始。所以修筑堤坝和搬土造地一向是十九世纪末美国东南部最容易找到的工作。那些黑人不再住在集体的宿舍,所以老是一个人上工;他们也不再有那么多集体劳动的机会,所以往往是独自一人跟在一头驴子后头搬土。这时候他们唱的歌也大有不同了,往往是节奏自由速度较缓的独唱曲,充满长段的单音节乐句,听起来曲折忧郁恍如啜泣。这就是所谓的筑堤呐喊,蓝调的真正源头。 这种属于一个工人的呻吟与嚎叫,其歌词内容也与田里的工作歌大异其趣,常常是抱怨劳动过度,被工头操弄到不成人形。有些最早期的蓝调干脆是唱自己的驴伙伴,或者说自己连头驴都不如,或者是为驴肩上的脓疮哀唱,偶尔欢快点的就是鼓励自己的驴:“上吧,伙计;上吧,伙计;瞧这路,又直又宽!我说,这路又直又宽”。如今,新奥尔良洪水淹没城镇的情景,也在一些二十世纪初里的歌中留有印记,例如《大水四处》(High Water Everywhere):“水来了,什么都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连歌都听不到了,唉,你连歌都听不到了。唉,我的好上帝”。梁文道/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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